侘寂的含义：日本式不完美之美

千利休据说曾把一条园路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摇动一棵枫树，让几片叶子落回路面。干净并不是目的。落叶让这条路看起来像森林里的小径，而不是花园里的小径，这种有意为之的小小不完美，几乎就是人们迄今为止用一个动作解释侘寂的最佳方式。

侘寂是一种日本美学和世界观，它在不完美、无常和未完成之中发现美。它来自两个不同的词， wabi ，意思是质朴而简朴的美，以及 sabi ，意思是随时间流逝和磨损而产生的美，并在14世纪至16世纪间通过禅宗和茶道发展起来。

一尊身穿传统服饰的铜像矗立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和盛开的蓝色绣球花之间。

侘寂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部分最初是彼此独立的概念，后来才结合在一起。

wabi 最初指的是脱离社会、独自生活在自然中的苦楚。到14世纪，诗人们将其转化为积极的含义：一种安静、内敛、自足的美。一个粗陶碗，而不是瓷碗。一朵花，而不是一束插花。

sabi 最初指枯萎或变冷，后来指时间赋予物体的美。青铜上的包浆、未处理雪松木上泛出的银白、釉面上的裂纹、石头上的苔藓。

合在一起，它们描述了一种建立在三项认知之上的美学：没有什么会永恒，没有什么是完成的，也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日本人通常不会精确定义它，而且 这个词语本身的历史 表明它一直被刻意保持得含糊。

它与西方古典理想中的对称、永恒与光洁恰恰相反。一个侘寂之物是不对称的、朴素的、经风雨侵蚀的、亲近而私密的。

侘寂的历史

这种美学源于禅宗。禅宗于12世纪传入日本，带来了无常的教义以及对朴素的偏好。

15世纪时，茶道大师村田珠光开始用粗糙的日本石器取代在隆重茶会中使用的进口中国瓷器，并把仪式从宏大的厅堂改在一间狭小朴素的房间里进行。

武野绍鸥把它进一步推进。随后，在16世纪下半叶，千利休将其形式固定下来。

侘寂茶道

千利休

利休曾先后担任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这两位日本最有权势人物的茶道师，并利用这一地位把茶道几乎削减到所剩无几。

他把茶室缩小到两张榻榻米大小，设置了一道低得连包括武士在内的客人都必须爬着进出、并把刀剑留在外面的门，用他自己削制的竹勺代替象牙器具，并偏爱那些能看出瑕疵的茶碗。在日本，最珍贵的茶碗往往是不对称的，而且颜色深沉。

秀吉曾建造过一间覆有金箔的便携式茶室，最终却在1591年命令利休切腹自尽。这种美学却延续了下来。

松尾芭蕉

诗人松尾芭蕉在一个世纪后将同样的感性带入俳句。他那首著名的青蛙诗——古池，一只青蛙跳入，水声——是十七音节中的侘寂：一个平凡的瞬间，一个细小的声音，以及围绕它的寂静。

侘寂及相关概念

有几个日本概念与侘寂很接近，经常被与之混淆。

• 物哀 是对事物流逝的温柔哀愁，是樱花时节的感受。侘寂是美学，物哀是情感

• 间 是负空间，是赋予其余部分形状的停顿或空隙

• 粹 是含蓄的优雅，是缓慢显现的克制

• 金缮 是让裂痕可见的修补技法，也是这一整体理念最清晰的实体表达

金缮

侘寂风格

金缮, 金色接合工艺，用掺有金粉的漆修补破损陶器，使裂缝变成表面的金线。修补被强调而非隐藏，物件在破损后反而被视为比之前更有价值。

这项技法可追溯至15世纪，因天然 漆 需要在各层之间固化，所以要花上数周时间。供游客体验的工坊会使用更快的合成版本，并在两到三个小时内完成一个小碗。

东京的一次 金缮工坊 或许是理解这一哲学最直接的方式，因为你会花一个下午把缺陷变成一件物品中最好的部分。

日本艺术与工艺中的侘寂

一座传统日本寺庙的宁静场景，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和鲜艳的红色秋叶。寺庙坐落在一片平静的池塘旁，倒映着花园中鲜明的色彩和宁静的氛围。

陶器 是它最明显的体现。乐烧是在利休茶会中发展起来的，采用手捏而非拉坯成形，快速烧制后从窑中趁热取出，因此器壁不规则，釉色也难以预测。备前和信乐陶器则完全不上釉，其表面由窑中落下的灰烬形成。我们关于 传统日本陶器 的指南涵盖了各地窑场。

花园 采用不对称、借景以及会明显老化的材料。苔藓之所以受到珍视，正是因为它需要几十年时间，无法催生。

水墨画 保留了大片空白纸面，而且一笔落下后便无法修改。这一传统中的 日本绘画 之所以讲究克制，恰恰是重点，而非局限。

建筑 偏爱未经处理、会逐渐泛银的木材、会发黄的纸张，以及以框景而非填满为目的的房间。

在日本哪里体验侘寂

龙安寺, 京都。十五块石头置于耙梳过的砾石中，从观景台的任何位置都只能看到其中十四块。没有人知道它是谁设计的，也不知道它究竟象征什么，而这正是它奏效的一部分。成人门票600日元，儿童300日元。 龙安寺的石庭 在10:00到15:00之间最为拥挤，所以最好开门时就去。

西芳寺, 京都，又称苔寺。约120种苔藓覆盖着枫树下的庭院地面，寺院需要提前预约，目前费用约为4000日元，游客需先抄经方可进入庭园。预约可通过 寺院官网 提前两个月开放。

茶道 无论在哪都可以。房间、茶碗、唯一的一幅挂轴，以及刻意放慢的节奏，都是以上理念的实际体现。 大阪的私人茶道体验 配有英语导游，这很有帮助，因为其中的意义在细节，而不在饮品本身。

京都那些规模较小的寺院, 尤其是西北部和大原周边，是最容易在没有人潮干扰的情况下感受到这种美学的地方。 整个京都 共有1600座寺庙，但真正吸引游客的大概只有二十座。

老街区 在 东京较老的区 ，尤其是谷中，那里的木屋、风化的招牌和小花园都一直被保留着，仿佛被任其自然存在。

如何实践侘寂

在西方流传的侘寂自助版本虽然有所简化，但其背后的实践是真实存在的。

少而精地保留物品，并让它们自然老去。 这种审美不是极简主义。它关注的是会积累历史的物件，而不是始终崭新的物件。

修补，而不是更换。 金缮是仪式化的版本。缝补毛衣则是日常的版本。

选择会变化的天然材料。 木头、黏土、亚麻、纸和石头，十年后都会更好看。塑料和铬则不会。

接受你无法控制的事物。 日语词汇 uketamo 的意思是如其所是地接受事物，而这正是这种审美的心理层面。

停止把事情做完。 未完成的状态并不是失败；茶道有意让事物保持悬而未决。

为什么侘寂重要？

从实际层面看，它是理解为何如此多日本设计呈现出现在这种样子的关键，从茶碗到庭园，再到现代建筑师以模板浇筑成型的混凝土，皆是如此。

从文化层面看，它几乎与消费经济训练人们想要的一切背道而驰，这也是为什么它在海外被热情接受，同时又常常在这一过程中被简化成室内装饰。

如果你想亲眼看看，而不是只读到它，那就开门时去龙安寺，在平台上坐二十分钟，不要拍照，然后数石头。一个以 文化为重点的日本路线 会让你在京都有足够的清晨，能从容而不是匆忙地这样做。